2010年,由于一次挪威采访之旅,我对这个北欧渔业大国的三文鱼养殖业,有过一次直观体验。从挪威北部最大的港口城市特罗姆瑟出发,驱车六小时,就来到了景色壮丽而宁静的林根峡湾;而我的目的地,就是位于峡湾深处的一座近海三文鱼养殖场。从乘坐的小渡轮上望去,被无数圆形养殖围栏包围的工作站,看上去更像一座小型钻井作业平台,不时有体型健硕、浑身银光闪闪的三文鱼从海水中腾跃而起。刚一踏上甲板,热情的养殖场负责人汉斯·奥托·劳森就迎了上来。和想象中皮肤发红,胡须浓密,头戴渔夫帽的传统北欧渔民形象完全相反,劳森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法兰绒毛衣,胡须剃得干干净净的。只有腿上的橘红色防水裤和脚上穿的高筒胶皮靴,才显示出一丝与水产养殖相关的属性。
这座养殖场,属于挪威渔业巨头,莱瑞海产。工作站的核心,就是位于平台中央的操作间,整体风格看起来像一家高科技网络公司,墙上订着几张工作站全体成员滑雪垂钓的纪念照片,咖啡机、微波炉、冰箱和餐桌紧张地挤在房间的一角;几个劳森的同事懒洋洋地倒在电脑椅上,一手端着咖啡杯,一手敲打着键盘,他们的主要职责就是观察三块电脑屏幕上,通过水下摄像头传导过来的网箱监控录像:在电脑屏幕上,密密麻麻的三文鱼群在水下一刻不停地游弋着。
劳森告诉我们,这间养殖场一共拥有十个养殖网箱,这些直立在水中,围栏直径42米的巨大锥体,单个的容量能达到2万立方米,最多可以容纳10万条成年三文鱼。“这里此刻大约有110万条三文鱼,体重为10至100克的鱼苗在放入围栏后,只需15个月,就会生长发育到可以捕捞的体重标准。”劳森指着电脑屏幕轻松地对我们说,在切换屏幕后,监控录像被一些表格代替,其间不停刷新的数字代表了每个网箱中鱼类种群的数量、平均体重、水温和洋流速度,并自动生成收获优先排序选择。
过了一会儿,一阵低沉的轰鸣从舱底传来,整个工作站开始有节奏地微微震颤。“别担心,不过是喂食时间到了。”劳森对我说,借助工作站中的泵站,鱼饲料通过专用管道被送至各个网箱,再被一个个不断旋转的喷头均匀地撒入海水中,工作人员完全不必进行任何重体力劳动,只要在控制台上按下按钮,就能轻松实现自动化喂食、网箱输氧等操作。在这一刻,我由衷地感到,那些挪威海洋养殖业的官方宣传材料确实所言不虚:这是世界上最悠闲美好的工作,没有之一。劳森说,自己和同事们的工作内容相当轻松,每天轮岗,工作八小时,然后休息,同时每年有三个月的带薪假期,可带着家人去爬山、滑雪或者驾船出海。
然而,当我翻开这本《制造三文鱼》的时候,才发现,这一个故事的某些方面并不美好。比如,为什么这些三文鱼的生长速度如此迅速,只要15个月就能达到捕捞标准?幕后的推手,是一项黑科技:大名鼎鼎的全球基因技术企业,美国水赏公司,将帝王鲑与大西洋鳕鱼的部分基因片段加以剪辑,植入三文鱼的基因中,由此使得三文鱼的生长周期缩短了一半,只要15到18个月就能长到足够的体重,来进行捕捞和加工,同时肉质和口感与普通养殖三文鱼并无二致。另外,这种体内拥有“三倍体基因”的超级三文鱼,无法繁衍后代,所以即使逃逸,也无法与野生三文鱼进行杂交,极大削减了基因入侵与疾病传播的危险。
然而,这种“超级三文鱼”由于生长速度过分迅速,因此导致心脏发育滞后,脊柱常常畸形,这就让它们短暂的一生,几乎都是在极度痛苦中度过,死亡率也明显高于其他品种。最终,挪威政府和海产监管部门,不得不在2022年宣布,不再继续推广养殖“超级三文鱼”。除了身体内部的疾病,养殖三文鱼还拥有一种细小但致命的天敌:海虱。这是一种海洋中的寄生虫,以吸食鱼类的表皮组织、黏液与血液为生,它独特的身体结构能够让自己像吸盘一样牢固地附着在鱼类身上,并用一根像长吸管一样的口器刺入寄生者体内。对于海虱来说,渔业公司设置的近海养殖网箱,简直是天堂乐土,因为这里海水温度适宜,富含营养物质,同时三文鱼的密度远高于普通海域。于是,从三文鱼人工养殖业诞生之日起,越来越严重的海虱问题,就困扰着养殖者。由于表皮上的伤口,被海虱长期寄生的三文鱼会持续丧失血液和水分,同时被其他细菌微生物侵入体内,导致抵抗力急剧下降,衰弱不堪,死亡率大大上升;这令养殖企业头疼不已。
为了灭杀可恶的海虱,日用化学企业想尽了办法,开发出各种灭杀海虱的药物,有的直接撒在网箱里,有的则掺入三文鱼饲料。根据统计,挪威海产企业要每年付出5亿到10亿美元的巨资,来对付海虱。但令人遗憾的是,海虱以惊人的速度,进化出了耐药性;同时,每年撒入大海的几十万吨化学物质,从过氧化氢到除虫菊酯,不仅污染了海水,对其他海洋生物的生存也造成了严重威胁。根据两位作者的挖掘统计,早在1996年,挪威就有36吨养殖龙虾意外死亡,而凶手就是附近三文鱼养殖场放入海水的杀虫剂。更重要的是,这些化学物质极有一定的概率会在三文鱼和其他海产品体内存留、积聚,最终威胁食用者,也就是人类的健康安全。从21世纪初开始,许多环境学家和生物学家都发出了警告。
对于这种指控,挪威政府当然不会坐视不管,一方面,消费者的健康是个大问题,但挪威出口水产的口碑和声誉也必须保护,否则会带来难以承受的经济损失。最终,挪威政府监管部门出台了一系列条令,对养殖业寄生虫灭杀药物的投放量做出了详尽规定,还列出了一条长长的禁用清单,涉及那些曾经添加在灭杀海虱药物里,对身体有害的剧毒化学物质。然而,这场战斗远远没结束,各类化学公司依旧在不断推出更多的灭杀药物,而这些药物是否经过了详尽的试验,证明对海洋生物和人类无害,则依旧是个未知数。
最终,一些养殖公司与海洋生物研究机构合作,想出了一个相对“无害”“绿色”的海虱清除方法,那就是引进一种个头较小的群居海洋鱼类,濑鱼。以海虱等小型海洋生物为主要食物的濑鱼,能够说是海虱的天敌。截至2019年,已经有超过3900万条濑鱼被投入挪威的三文鱼养殖场,充当消灭海虱的活体“清道夫”。被添加“科技狠活”的,不仅仅是三文鱼身处的海水,还包括它们每天的食物。你可能不知道,野生三文鱼鱼肉的颜色,并不是今天我们熟悉的那种鲜艳、引发食欲的橘红色,而是相对寡淡的淡粉色甚至灰白色。很明显,这种未经美颜处理的色泽,假如慢慢的出现在超市冷冻柜,或者电视广告上,消费者并不会认为这是一种难得的美味。那么,养殖三文鱼鱼肉诱人的橘红色从哪里来呢?来自一种化学物质,它存在于三文鱼日常捕食的海洋甲壳类动物体内,叫虾青素。
另外,根据营养学家的研究,虾青素有促进人体免疫力、抗氧化疲劳,以及改善皮肤的功效,所以有效提升养殖三文鱼体内的虾青素含量,就变成了渔业养殖公司的当务之急。然而,从天然原料中提取虾青素不仅繁琐,同时成本居高不下;但在20世纪80年代,瑞士罗氏制药公司成功研发出了人工合成虾青素。随后,这种化学物质被挪威渔业养殖公司大量购买,随后添加在饲料中,被昵称为“瑞士三文鱼红”。
在林根峡湾的那座养殖场工作站上,我曾经出于纯粹的好奇,想看一眼三文鱼究竟在吃什么。劳森答应了我的请求,把我带到了工作站的露天甲板上,然后打开了一处巨大的圆形密闭舱门,一股海产品特有的腥甜气息扑面而来;向下望去,船舱中贮满了颜色深褐的颗粒。“工作站船舱的主体就是用来贮藏这些三文鱼饲料的,一共240吨。”劳森一边说,一边熟练地伸手进去抓起一把,轻轻嗅了一下,然后放在我手上:“成分包括碳水化合物、鱼油、大豆、海产加工下脚料及食用色素,完全天然,而且安全,现在你还可以就着咖啡、矿泉水把它当成某种膨化食品吃下去。”
然而,真相并不如此简单美好,随技术的升级,三文鱼人工饲料的成分越来越复杂,因需要满足的功能慢慢的变多,而其中一些添加成分,会最终进入人体,引发长期健康问题,比如乙氧基喹啉;这是一种抗氧化剂,用途是防止三文鱼饲料变质发霉,如果长期大量摄入,会引发严重的肾脏损伤以及骨髓钙化。最终,在2020年,乙氧基喹啉被全面禁止在水产饲料中使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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